街道办赶到的时候, 余家姐妹正在收拾屋子。
余盼脾气软,害怕妹妹真去坐了牢,硬是将余念给摁住了。
余念憋了一肚子气,摔摔打打的干着活:“走开点, 好狗不挡道, 别挡着我。”
说话间,余念还拿起扫帚狠狠抽了一下苏嘉文和路林健。
苏嘉文和路林健等人如今还指望着余家姐妹生活, 这会儿也是老老实实的跑到床上缩着。
余念轻哼了一声, 利落的将地上的灰尘扫入簸箕,路林健的视线落在了余念的腰肢上, 盯着余念弯腰时的那一抹白,重重的吞咽了一口。
李金兰坐在床角处默默的数着砖头块, 她清楚的听到了路林健的吞咽声。没抬头, 她继续数着砖块, 微垂的眼帘遮住了她的所有情绪,仿佛是个麻木的机器。
其余的几人皆是无精打采的状态。
近一个月的时间,他们五个人就藏在这样十几平的小平房内, 缩在三个平方大小的床上,吃喝拉撒都在房间内解决。
李金兰和李金月两个大姑娘一开始还会感到害羞扭捏,后面也渐渐麻木了, 一个月下来, 她们可以面不改色的在路林健和李金宝这两男人面前脱裤子上厕所。
李金兰知道自己心态出了问题,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头被圈养的猪,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冲破这猪圈重新做回人。数着砖块, 她再一次出神,如果当初松镇爱丽出事后,她第一时间就离开,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?
李金月他们四个是松镇爱丽的股东,欠了高利和银行的钱,可她不是,她从始至终都将自己的钱袋捂得很紧,她甚至还有一千多的存款。邀功的话她没少说,但是实事她没做过,相比于爱出风头的苏嘉文等人,除了和路林建有点暧昧传闻之外,她的存在感很低,低到当初松镇爱丽出事时完全可以全身而退。
可她没有,她太贪了,她贪路林健手里那笔卖缝纫机得到的钱,数额不大,但却能让她在新的城市走得更顺。因为贪心,妄想着黑吃黑,李金兰留在了松镇爱丽,跟苏嘉文等人一起跑路。
令她想不到的是,苏嘉文等人的跑路就是丁点准备都没有的纯跑路。他们眼高手低,明明有机会离开松镇,却因为舍不得五百块车费,在漆黑的夜晚被追债的人逼到跳河,一路游到小平房附近的河岸边,最后在余家姐妹的帮助下藏进了小平房内。
从跳河那一刻起,李金兰就后悔了,但为时已晚──她的贪心将自己和松镇爱丽越捆越紧,她从一个普通员工成为了他人口中的松镇爱丽共犯。更令她绝望的是,苏嘉文和路林健把钱看得很紧。卖缝纫机的钱被两人看得很紧,放在一个黑色钱包中,而钱包则被路林健揣进了他裤衩的内兜里。
她的路,终于是被她自己给走窄了。
要是当初不走捷径,和李大丫等人一样进厂打工,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?
要是当初带着自己的一千多跑路,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在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了?
想着想着,李金兰的视线落在了糊着报纸的窗户上,瞳孔猛地一缩。
她看到了数道身影慢慢的朝着小平房围来,
小平房的门很快被敲响了,一个大妈的声音传了进来:“余家丫头,我娘家送了酸菜过来,我拿酸菜和筒骨炖了一锅,给你们送过来尝尝鲜,你们开下门吧。”
“张大妈,我”余盼看了眼床上的五人,紧张道:“我胃不太舒服,谢谢你的好意啊,我就不吃了。”
“胃不舒服啊?胃不舒服也不能拖着,我家里还有点正肠丸,我现在就去给你拿。”
“不用了,张大妈,你让我姐好好躺会儿就成。”余念赶紧劝道。
李金兰看着窗外,有道黑影后退了几步。
她张了张嘴,最后闭上了眼睛:“金月,你想不想晒太阳?”
“晒……太阳?想啊。”李金月挠了挠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湿疹。
随着她话落,大门被人踹开。
李金兰睁眼,脸上露出一抹解脱的笑意:“金月,你看,太阳照进来了。”
看着踹门而进的街道办干事们,屋内的几人也回过神了。
路林健和苏嘉文两人下意识光脚下地,想要冲出小平房,但看到街道办干事们后面的高利和他的小弟们,两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,脸色惨白。
高利看着松镇爱丽这一伙人,眼底闪过狠意:“呦,这不是我们松镇的大名人吗?路老板、苏老板还有李老板最近在哪发财啊,怎么不带上我一起?”
看着步步紧逼的高利,路林建害怕的闭上了眼,他慌乱的往苏嘉文身后躲,将苏嘉文往前推:“都是这个女人,她让我去借的钱,她让我跑路的,还有……还有那个香江银行的骗子也是她引来的……我不知道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她说喜欢我,她勾引我,我就跟她在一起了,我没想到她……”
苏嘉文身躯一颤,转头看向路林建,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将自己卖入黑发廊的洗头工。

